第59期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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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:丁艷艷
設計:馬靜
制作:邱繼敏
導航
最設計本期人物***——中裝新網
項天斌

屌絲設計師的逆襲之路

南京話里有個用途非常廣泛的詞,叫“屌”。這是“屌人”項天斌自述成長故事,有趣,好讀。看完后,也許你會覺得,這個“屌人”身上也有你我的影子。

屌絲設計師的逆襲之路項天斌
設計師
簡介

項天斌,1974年生,中國室內設計領軍人物、杰出中青年室內設計師、米蘭理工大學設計學院碩士,室內設計百強人物,高級工程師,率先提出“室內BIM”整體戰略理念,專業從事酒店會所、商業餐飲、政府接待、辦公、別墅樣板房室內設計。2008年至今,任蘇州金螳螂第十一設計院八分院院長。

代表
作品

    劉家大院會所、敔山雅舍、老廠房改造、無錫鼎尚皇冠酒店、長江村會展中心、法爾勝集團辦公樓等。

榮譽
獎項

2009年,項天斌獲本年度室內設計百強人物稱號。2010年,項天斌獲全國杰出中青年室內設計師稱號。2013年,項天斌獲年度十大最具影響力設計師。

  上樹掏鳥蛋,下河撈魚蝦

今天公司茶話會,我有點悶氣,同事戲謔:蠻活潑一個小伙子,被金螳螂折騰成沉默寡言的無趣“老伙子”了,頭發也白了不少。沒說是老頭,是刻意安慰我一下。

青春的日子去得太快了——

少年項天斌 少年項天斌

我出生在江南的一個小鎮農村。父親是響應祖國號召,支援內地建設的建筑工人,常年在外。沒有嚴厲父親的管束,我更是野河里的泥鰍,或躍出水面,或鉆入泥潭。

故鄉是長江中下游地區,河網密布,河道縱橫。村上有位同伴,還是清明雨紛紛那會兒,就縱聲一躍跳入河塘,享受起夏天的歡樂。水,是農村孩子最深刻的記憶。

這些年來,河道淤塞荒廢,圍填嚴重,江南水鄉名不副實。追求政績的官員放棄了渾然天成的河網,挖出了自來水灌溉的人工景觀池塘,還號稱這是“湖”。這些年來,河道淤塞荒廢,圍填嚴重,江南水鄉名不副實。追求政績的官員放棄了渾然天成的河網,挖出了自來水灌溉的人工景觀池塘,還號稱這是“湖”。

室內設計師沒機會追逐“大水”,只能弄點“小水”裝點環境。記得有次,行業人士談到流行的設計手法,元素提煉轉成符號母體,然后不斷復制,就做成了空間。我沒忍住,奪過話題說,水立方幾個泡泡,天花板上做了,墻上做了,地上做了,就是個好空間了?或許水的感受對于我來說,更多的是色彩,柔軟,漣漪,倒映……我希望自己的項目里能傳遞出這些自然的觸覺。

每個設計師的心里,都想蓋一個自己理想的住宅。春暖花開,劈柴喂馬……我很多年前就為了這個私心,偷偷攢著自己的題材。結果,心里想到的都是有關童年的記憶——

要個夯土的墻,每到春天來襲,憨胖的蜜蜂都來嗡嗡地鉆洞;遮陰避雨的推窗;黑色的小瓦,雨季屋檐掛著雨簾,雨水溝啥的都是浮云;夏季臺風席卷著雷雨,天井里芭蕉的葉子搖曳多姿;門口有塊麥場,中秋節燃著沉香木屑,賞月放燈;木槿和薔薇組成的高大籬笆,春天里一路高歌,爭奇斗艷。

門口的大片,堅決不許種草坪啥的洋玩意,要栽上成片的油菜花,不為油菜籽,就為看一抹金黃色;來年就種上紫云英,人站在田埂上,擺成大字型,直直地摔倒下去,口里銜一顆狗尾草,直愣愣地看藍色的天,看云彩……

那些追求藝術的鳥人

上初中時,我當上了籃球隊的后衛。等到初三快中考時,我爸把我拉到場邊,問:你喜歡籃球哇?

喜歡!

能進省隊哇?

根據遺傳學的推理,我估計長不到1.85米。這下我泄氣了,回答說,應該沒可能。

老子張口罵:不能靠打籃球吃飯,你還打個球!

這時真正思考起出路來。想想自己有啥愛好特長?——繪畫!

打聽完全村全鎮,找不到一個專業的美術老師。后來,知道有個師范畢業的美術老師即將分配到一個小學,我買了當時的高級水果“一把香蕉”,拎著網線兜到了她家,就開門見山地自我介紹了。漂亮的美術老師豎起畫板立馬進入角色,不光教我正統的素描色彩,每天還要貼我一頓飯錢。這位善良的老師,成了我藝術的啟蒙領路人。

高中讀了兩年,我把文化課程全學完了。第一次出遠門,還是不遠的省會南京,借著看望老鄉的名義去了南京藝術學院。到處旁聽蹭課,躲在美術工藝系大樓里不出來,甚至連音樂系的課都去聽了。應接不暇的技法,流派,學術觀點……我被眼前的這一切驚呆了。

右四為項天斌 右四為項天斌

我坐在南藝雙杠底下的草地上,呆滯地看著敲著搪瓷盆子打飯的男男女女,完全沒了方向。那時的學校,彌漫著自由放縱的氣息。持不同觀點的同學在操場相互掐架,也有手牽著手的戀人,更有告誡我學基本功等于死路一條的學長,還有把一只白顏料全涂在畫板上的老師……

南京話里有個用途非常廣泛的詞,叫“屌”。我在這里聽到最多的就是這個“屌人”(指厲害的人,有兩把刷子)。那時,學生老師比例一比十,我見到的藝術鳥人一波又一波,一個比一個“屌”。我佩服得五體投地。看來這里是藝術殿堂了,我要留下來。

我在秦淮河對面的菜地里,租了個房子,四十塊錢每月。畫畫到半夜,可以到田里偷棵白菜煮煮,立馬覺得高貴的房租物有所值了。

剛租完房子的第二天,二月的冬雨灑滿了天空。我穿著哥哥送的人造革冒牌運動鞋,惆悵地遙望泥濘的小路,一眼望不到頭。一心想成為藝術家的我,躊躇滿志地邁開步伐,大步流星準備向著“新生活”走去,沒成想,一腳踩在爛泥里。

我把踩進爛泥的腳拔了出來,回頭卻尋不著白色的運動鞋。沒過腳踝的淤泥和面團一樣,巨大的吸力抓住了鞋子。我回身從泥里摳出心愛的“PUMA”,抱入懷里,一腳深一腳淺地大步向北走去。冬日的溫度使觸覺失靈,再也感覺不到泥潭中的碎石玻璃。

交了點學費,剩下不多了。我做了個計劃,每天三毛錢飯,兩天去食堂打個菜。由于夜間能補充蔬菜,白天要吃點炒菜攝入微量脂肪。必須提前下課,去食堂鐵桶里撈免費湯里的海帶。一周犒勞一次自己,去草場門橋下吃一碗一塊二毛錢的雪菜肉絲面。

有幾個畫友吃完我做的不放鹽的水煮白菜,問我:為了藝術去獻身,你去不去?

我咽下白菜葉子,堅定地說:藝術叫我去死,我就去!

放棄誘惑,繼續設計

自從學了繪畫,我發現我的頭總是有些上揚,目光向上30度,蔑視一切地球生物。好端端一張高中畢業照,拍成了慷慨就義的劉胡蘭。

高中畢業照,后排左四為項天斌 高中畢業照,后排左四為項天斌

我專業成績都很好,只是一心獻身藝術的宏愿沒有實現。南藝開始收錢辦學,要收四千大洋的天文數字學費。我只好選擇了江南大學的設計專業,交了幾百塊學雜費,領著搪瓷臉盆、被子就去上課了。

就這樣,我闖入了藝術與科技并重的時髦設計棚戶區,頂著打造完美空間的幌子招搖撞騙。倒是大學的藝術課程,仍能激發我執拗的農民劣根性。

去安徽皖南寫生的課程,無拘束地散漫于田間地頭。也是那會兒,愛上這個繁華過后落寞的鄉村。若干年后,我開車飛奔在瑞士阿爾卑斯山下農村時,覺得那明媚的色彩還不如皖南農村的煙雨水墨色來得更有韻味。威尼斯紅頂房屋配個大藍天,是意大利半島熱情奔放的性格;周莊粉墻黛瓦配上春雨綿綿,是江南的人濃情濃。

我后來陸續去了宏村西遞,有50趟之多,總忘不了那迷人的風情。我在做劉家大院項目時,自然地想到了宏村的布局和序列。進入那個村時,先要經過一段田間小路,遠遠地瞅見那座小小的拱橋,村莊的立面倒映在平靜的水面上。夏日碧連天的河塘,后面青色的遠山曲線柔和。就是這些景色,描述了我的建筑設計和景觀線路。——設計來源于生活,這句空話還有些指導意義。

大學畢業后,我被分配到建筑設計院,做些小方案和室內設計。焦慮的上班生活持續了兩年,現在想來,那時的工作節奏緩慢而無助。別人艷羨的穩當鐵飯碗,我卻捧著站在路口發愁。我整夜的失眠:煩躁沖動地想了一整夜,第二天又恢復到懶散的現狀中。

直到有一天,我呆呆地望著我對窗的老工程師,把著丁字尺全神貫注地畫圖,幾十年如一日的工作使得他有些駝背。窗間的這幅畫面深深刻在了我的腦海中,我仿佛看到了自己退休時的畫面。

接下來的日子,我辦了設計公司,干了工程,開了茶館,做過銷售代理,成立房產公司,醉心于古董收藏,合作紫檀家具工坊……把能干的徹底折騰了個遍。到了35歲,發現自己完全迷失,沒有了社會標簽:人家不知道我到底干什么的。我花了一年時間來整理我的思路,我到底要成為什么樣的人?我能干什么?就是這年,我放棄了誘惑我的各行各業,繼續從事設計。

屌絲設計

雖說選擇了設計行業,但對自己的職業定位,一直搖擺飄忽。到底是一名職業設計師,還是設計公司的管理者?

每個設計師心中都有一個大師夢,也正是這樣一個高遠的目標,激勵著從業者前赴后繼勇往直前地在這條充滿艱辛的道路上奔走。賴特、柯布西耶、密斯·凡·德·羅、貝聿銘……這些閃亮的名字,在設計路的盡頭,熠熠生輝。

但我做設計時,“糾結”又充斥在設計的各個環節里。常常是做了一半或者大半的設計方案,我覺得沒能達到自己的初衷,臨時起意,又推翻了重新折騰;對于材料的選樣,我遲遲不敢定奪,除非到了最后一刻,才勉強初定;項目結束,其他同事說有了一絲成就感,終于大功告成,我卻懊惱失落,如此多的敗筆,真的不能原諒自己。

看別人的項目,我也常常會迷失。看到別人作品高大上的格調,嫻熟的技法,淋漓的色彩,新穎的材料搭配,我感到特別無力,覺得就算再奮斗再刻苦,也難以到達這種水平。設計是個靈性的工作,要有感覺才對,我想自己應該缺失那一部分。

聽到同行們聚在一起,偶爾評述項目,各種切中要害的設計觀點,鮮明的思想,我又埋怨自己怎能如此粗糙地理解項目,完全沒有獨立的見解。

當下,什么駭人的設計觀點都有,“大師”隨便一抓一大把。和那些閃光的名字相比,我總覺得相距甚遠。我挫敗地站在路邊,覺得不敢往前邁步。做設計工作要成家成名,實在是太難了。

青年項天斌 青年項天斌

不能做設計,或許能張羅一些設計相關的事務?就在上班的同時,我成立了當時的設計工作室,開始走向市場。然而,做設計師和經營設計公司,有著天壤之別。

業務、產值、收款、法務、人才、團隊……這些專業名詞已經夠我尿一壺的了。常常是顧此失彼,破綻百出。只是憑著一股熱情,遠看搞得風風火火,其實經不起半點的市場挫折。在經營了若干年之后,同事來了又走,客戶丟了又接,總是不溫不火,后繼乏力。

面對失敗,臥薪嘗膽,不屈不撓,洗雪恥辱,絕地反擊,失敗是成功之母……這些名言警句對我都絲毫無效,我會久久難以恢復平靜。設計節操碎了一地,無法黏合。

我一直認為自己是樂觀的悲觀主義者。一邊憤青地批判不能接受的現象,總是能冷了大家的談興,安于邊緣自己;一邊又熱情地醉心于某個低劣的設計小技巧,樂此不疲地推銷。低頭折騰設計了一陣,抬頭看路,又覺得前途渺茫。

矛盾一直存在。

我贊同這樣的觀點,幸福和金錢半毛錢關系沒有,幸福和痛苦可能都是源于自己的內心。很多人認為,巧妙又安全地度過一生,獲得成功,有錢,有權,有名,幸福而又滿足。CCTV總是在教育著人們,如何才能獲得幸福。——但,幸福,一旦形成了公共的標準,這還能是一種心理感受么?

在設計這條道路上,我蹣跚向前,磕磕碰碰。在電影《阿甘正傳》中,阿甘沖出家門,跑向小鎮,再跑向城市。我為什么不再跑一段,跑向海邊呢?就這樣,跑啊,跑啊。這樣的一個形象,用它來比喻設計師茫茫向前的探索,覺得具象了很多。

設計是一條沒有歸途,充滿了未知的小徑。或許風景就在身邊,又何必苦苦相逼自己要向前呢?迷失在旅途中,或許也是一種歸宿。

我就這樣在反復中徘徊。設計真的有那么難么?我又堅決不信!哪天來了一點運氣,沒準能做得更好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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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期

二八杠手法